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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.07.2005 夜车 这真是一个怪诞的名词,记不得是多少年前哪个人对我第一次提及。只是隐约记得那时我的直接反应是灵车,因为我觉得灵车应该是在夜里开的,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。
好久没有坐夜车了,心里有些蠢蠢欲动。长大了,机会反而逐渐少了。所谓夜车的感觉,其实讲究的就是那么一种气氛,诡异而雅致的气氛。然而,夜绝不是指天黑。我想,它不应属于时间范畴,而应属于一种精神范畴,是人的心态最澄静的阶段,我们需要那么一个时刻来摒弃来自白日的浮躁的欢愉和惶恐的掩藏。但是,毕竟夜只是一个前提,车只是一个载体,这其中的云云还是要夜车人自己幻想,自己感受。
这时身边若是还有一个人,一个不同寻常的人,那氛围真是格外雅致。车厢黑暗,只能辨出对方 的轮廓,感觉对方存在的气息。夜的背景使人流露出最原始的本性,对夜的崇拜和窥视可以唤起最张狂的欲望,在夜的掩蔽下无声无息地融入每一种空间的蠢动,肆意放纵。
静坐在黑暗的巴士车厢里,疾驰在望不尽头的国道公路上,沉沉欲睡,可是又心有不甘。半梦半醒中,思绪杂乱,一个个瞬间即逝的梦境如幻灯片般在我眼前脑中迅速闪过;头不时地滑落靠垫,直到对面疾行的货车呼啸着擦窗而过,拉出一长段撩人的鸣笛,我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思索着刚才为什么睡着了。鸣笛声划破夜空,很是凄厉,和车灯一并消散在身后的夜空中,这时我便追索这鸣笛的终端,当声音微弱到似有千山阻挡时,我仍然摒住呼吸,捺住心跳,试图抓住这声波的源头,停止它的扩散。最后大概是听出了幻觉,总觉得耳边一片鸣然,音调千篇一律很刺耳。这时我才会心一笑,暗骂自己神经错乱。
什么叫孤寂恬然,这也许就是最好的解释吧。
火车厢里的夜则少了一份诡异,多了一份沧桑。每当周围的人都沉沉地睡去,发出节奏不一的鼾声,我就暗自欣喜,享受着“世人皆醉我独醒”的心境。我想,这很美妙,此时的我是独一无二的。我一个翻身,从上铺轻轻爬下,随便穿上不知是谁的鞋子走向两列车厢的连接处。我打开车窗,顿时风猛地灌了进来,夜气很重。窗外一片黑色,时而是黑色的森林,时而是黑色平旷的原野;时而一个小村庄飞驰而去,零星的光稍瞬即逝;时而经过一个小补给站,一片色泽从疾行的窗口闪过,被拉长了一般,变成了一条条色柱,又渐渐褪去,从视网膜上剥落。列车驶过一座钢结构大桥,我望着窗下凝固般缓流的黑色江水,想着自己正站在纵贯中国南北的火车上足下生风,真豪迈。我想,这才叫旅行啊。一脸倦意的乘务员没精打采地从我身旁走过,我说你好,他吓得魂飞魄散。哈哈,我真洒脱。
不知吓了多少乘务员之后,我实在扛不住了,我要是再这么站着,准从车窗里翻出被抛在疾驰的火车外。我回到铺上,心有不甘。我对自己说,到下一个车站我就准备一蹶不振。
结果,还没到下一站,我就在疾驰南北的夜车里和其他旅客一样一蹶不振,沉沉睡去了。 18.07.2005 晴天 昨晚情绪低落,在自己的柜子里到处瞎翻,结果在最黑暗的角落摸出了一盘《叶惠美》,封面是JAY的一张有点二的POSE。那是盘盗版磁带,还蹭了我一手的灰。算计着差不多有两年了,还是初二暑假快结束那会儿买的。还记得那阵子发了神经,从早到晚地听,正面听完了再换了反面,以至于记忆中的那段时间灰色情绪肆意扩散。后来好像因为什么缘故,磁带就搁在那儿了,对JAY的抵触也与日俱增。
那盘《叶惠美》在那儿半死不活地躺了两年,昨晚也总算是枯木再逢春了。塞上耳机,仍掩不住随身听运转的轰鸣声。我怀疑最后一次听这磁带是人为停止的,因为这磁带停的很没道理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还是一首较变态的歌的高潮部分。
有点乱。
歌放到《梯田》的时候,我想我找到了那么点感觉,呼吸到了属于那个时段的旋律,悲悯的有些不知所措。总是觉得《叶惠美》的背景是灰色的,尽管第一次接触它的时间是八月流火的夏天,日光浮躁却仍具有覆盖力,按理说不应该会有晦涩的思绪融入旋律。但其实这既矛盾又统一,没有人规定最白亮的夏天不可以自我毁灭。
总是固执地认定一首歌,一盘磁带具有代表一个时间段的力量,而且仅代表接触它的第一时间段:这些旋律很奇怪,如同录像带似的能够记录下那个时段的熟悉场景.心绪甚至温度.湿度以及光照,只要你足够细腻和敏锐。
随身听依旧高速运转,伴随着穿越耳机的轰鸣。当歌放到《晴天》时,我差一点没哭下来!那一刻,我知道我找到了,仿佛一面厚重的砖墙瞬间崩塌,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平原,接着场景飞速向我扑来,耳边除了随身听的轰鸣一片寂然;眼前却不断有色彩流飞驰而来,又飞驰而去。
“吹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,为你翘课的那一天,教室的那一间,我怎么看不见,消失的下雨天,我好想再淋一遍,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,好想再问你一遍,你会等待还是离开。”
恍惚中,我仿佛看见了两年前的那个在流火的八月酣畅淋漓的自己,意气风发却又胆怯畏缩;豪气万丈却又心浮气躁。那时的我会高声交谈,会使用以脚部为主的肢体语言,会穿越凝重的夜色狂奔只为赴一场简单的约会;那时的我喜欢和哥们拼酒,喜欢和镜中的自己对视,喜欢最夸张地笑以致露出一口钢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透过两年的宽度,我觉得那样的自己依旧真真切切,不容置疑。然而那样的我是怎样被弄丢的,那样的情致又该在哪里继续?我站在新的出口,却迷失了来时的道路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生命的断层吧,也许真像哲人说的“只可回忆,不可继续了”……
磁带到头,轰鸣声嘎然而止。我取出磁带,将它认真地放回盒子,关好,依旧将其放在柜子最黑暗的角落,等待新的尘埃来覆盖……
回忆,一遍足亦。
为《叶惠美》祭奠,为那晦涩的八月流火的晴天祭奠。 Used to play...Used to share既济未济..未济既济..此时此刻..彼时彼刻...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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